珀尔修斯在返回岛上后旋即将波吕得克忒斯国王石化,也在婚礼中把前来抢夺安朵美达的菲纽斯和士兵变成石像。最后,珀耳修斯将梅杜莎头颅献给雅典娜,她将之镶嵌在神盾上(一说为胸甲),这也让梅杜莎衍生出守护者、保护者的象征意义。而这般典型的英雄救美并迎来"好"结局的故事,自然也成为历代传唱与再现的名场面。
Sebastiano Ricci,《珀尔修斯以梅杜莎头颅对抗菲纽斯》
除了强调珀尔修斯的英勇与战斗过程中的惊心动魄,也有着重于呈现文本所述梅杜莎头颅的恐怖形象之经典画作。如:意大利艺术家卡拉瓦乔受到枢机主教的委托,在1595-97年间绘制两件构图类似的《梅杜莎》盾牌,于1598年致赠给梅迪奇大公;梅杜莎虽为妖物,但也因法力强大而被转化为智慧与谨慎的象征,这是梅迪奇家族相当重视的观念。
克林姆在阿西娜的胸甲描绘着古典风格的戈尔贡形象,《雅典娜》(Pallas Athene),油彩画布,75×75 cm,1898(维也纳博物馆典藏,Public domain)
卡拉瓦乔以擅长的明暗对照法描绘梅杜莎在遭到斩首的瞬间,瞠目张口、鲜血滴淌的惊骇表情,也反映他对暴力美学的推崇与高超技法。此外,这套作品固然以充满戏剧张力的描绘而令人印象深刻,但明显非女性的面孔也成为讨论的话题之一,实际上确为卡拉瓦乔的自画像。
卡拉瓦乔,《梅杜莎》,油彩画布裱于杨木,60×55 cm,1597
而巴洛克时代的西班牙艺术家鲁本斯于1617年所画的《梅杜莎之头》,场景设定为珀尔修斯要去营救安朵美达而暂时将梅杜莎头颅放置于沙滩上,可见梅杜莎怒目圆睁、苍白的面容狰狞、蛇发仍在狂肆扭动,而一旁还有蝎子、蜘蛛与蜥蜴等令人生畏的动物,在在凸显梅杜莎的可怕与怨念。
鲁本斯,《梅杜莎之头》,油彩画布,68.5×118 cm,1618
梅杜莎的美丽与哀愁
相较于中世纪、巴洛克艺术时期的艺术家在呈现珀尔修斯与梅杜莎的故事时,大多著重于英雄征战的场景烘托,以及梅杜莎的骇人形象与魔力,画面充满情绪张力。19世纪以来的艺术家对梅杜莎个人的境遇与精神则有更深入的揣想与刻画,而淡化其带有危害性的女妖人设。
兴起于19世纪中期的前拉斐尔派经常以神话传说或中世纪浪漫故事为题,作为人类社会追求现代工业化而沦丧传统价值观与美感的反抗。艺术家爱德华·伯恩·琼斯的画风即因充满诗意联想的形式美与精神性而广受瞩目,政治家亚瑟·贝尔福勋爵在1875年委托他为伦敦居所的音乐室制作画作。伯恩·琼斯最终择定珀尔修斯的故事,并以文学家好友、英国艺术与工艺美术运动的领导者威廉·莫里斯的诗作《人间天堂》叙述来描绘此系列作品。他共投入长达十年的时间创作,尽管最终并未完成,但从其存世的作品作仍可见精彩的构图巧思与情感渲染。
伯恩·琼斯,《发现梅杜莎》,水粉,152.5×137.7 cm,1882
伯恩·琼斯在此系列的《珀尔修斯与格赖埃》画面上方以拉丁文概述故事内容。有感于梅杜莎遭到侵犯却还受罚成妖,莫里斯在诗中描述她因为失去漂亮的金发而伤神踱步,伯恩·琼斯在《发现梅杜莎》亦着重在她哀戚面容的描绘而非强调可怕的蛇发,亦不像常见的文本是在睡眠时被珀尔修斯发现,梅杜莎的夜不成寐让观者也不禁同情她的不幸遭遇。
伯恩·琼斯,《梅杜莎之死Ⅰ》,水粉,124.5×116.9 cm,1882
在《梅杜莎之死Ⅰ》中,伯恩·琼斯忠实重现了梅杜莎的血液化为飞马与巨人,并在各个人物旁标示名字,而画面右下方还有数条被斩断的蛇发在地面蠕动,显得相当生动。后续的《梅杜莎之死Ⅱ》》呈现珀尔修斯将头颅放进袋中、准备逃离现场,在此同时,两名戈尔贡发觉梅杜莎遭到杀害而腾空飞起寻找凶手,却因看不见珀尔修斯而伸手探索的惊险瞬间。
伯恩·琼斯,《梅杜莎之死Ⅱ》,水粉,152.5×136.5 cm,1881-1882
此系列以《有害的头颅》作为终章,描绘珀尔修斯要对安朵美达表明自己是宙斯之子并向她求婚,而为避免公主遭到石化,便用水面倒影的方式让她一睹梅杜莎的样貌。他一手牵握心仪的公主,另一手举着表情平和的梅杜莎头颅,以结实累累的果树作为衬托而大幅削弱其恐怖意象,都流露出珀尔修斯的体贴。而三人面容齐聚在水面的构图设计也让观者视点一同聚焦于画面中心,从公主睁大的眼睛可得知她惊异的情绪。此作的氛围温暖、细节完整,与前面的冒险情节形成高度对比,也暗示两人迎来幸福的结局。
伯恩·琼斯,《有害的头颅》,水粉,153.7×129 cm,1885
而后,关于梅杜莎形象也陆续有跳脱出传统文本的诠释,如:瑞士的象征主义艺术家阿诺德·勃克林笔下的《梅杜莎》则在漆黑的背景中浮现,其苍白面容与哀戚眼神令人心折,而标志性的蛇发也呈现垂坠的状态显得落寞无力,这种欲说还休的神情亦让观者难以移开目光。
阿诺德·勃克林,《梅杜莎》,油彩画布,39×37 cm,约1878
有趣的是,同为女性的英国艺术家温妮弗雷德·霍普·汤玛斯的《梅杜莎》则以朦胧的笔触描绘出风姿绰约的年轻女子,仅用穿梭在发间的青蛇暗示其身分,置身于仿佛海岸的洞穴中也呼应她本为海神后裔的血统,彻底翻转之后沦为女妖的负面形象。
温妮弗雷德·霍普·托马斯,《梅杜莎》,油彩画布,61×45.1 cm,约1896
梅杜莎因为美貌而招致一连串不幸的悲剧色彩,在不同时代的审美意趣下又展现各异面貌:从早期被视为可怕的妖物并总以衬托珀尔修斯英勇事迹的标配出现,到后来逐渐成为画面的主角且其内心状态也获得深入观照,艺术家在描绘其充满力量的眼眸之外,还原她最初有血有肉的身影更显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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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po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