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山水画那种自然生动、宁静平和的气氛,在其他文明的艺术中是不常见的。
作为纯审美活动欣赏中国山水画,就仿佛我们欣赏音乐的气氛、绘画的色调、线条的律动、笔墨的趣味等等,就能达成精神的山水卧游。
遗憾的是,千年以来,再也没有谁能像范宽那样,用崇神礼佛般的虔诚对待山水。
溪山行旅图 范宽
绢本 浅设色 206.3×103.3cm
1000-1024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溪山行旅图》,被誉为台北故宫博物院镇馆三宝之首,作为北宋山水巨匠范宽唯一落有款署的传世名迹,地位堪称现存宋代山水绘画桂冠上的明珠。
范宽,原名中正,字中立,因“性宽厚,有大度”,被世人叫作“范宽”。秉承着北宋绘画“师法自然”的根基,曾师法五代山水宗师荆浩,兼学宋初传奇巨匠李成,后感悟“与其师人,不若师诸造化,而能自出机杼”,遂承袭了洪谷子与山朝夕相处的灵气,移居终南山。
《溪山行旅图》有着独特的构图,前景、中景、远景的比例刚好是1:3:9。等比的构图,造成视觉的跳跃,一方面产生节奏感,另一方面也成就了中轴主山的巨大感,整个画面充满着幽深、静谧和伟大的气象。从空间关系上看,范宽故意运用了散点透视的方法,从上面看前景,从平面看中景,从下面看远景,从而将宏大的自然表现出来,这与西方的焦点透视方法有很大不同。
在这幅高达两米的巨大画轴中,为表现太行、终南雄伟浩荡的气势,范宽安置庞大的主山于画面中央,配合纤细而笔直的泉水瀑布,以下落之势衬托出拔地而起的高峰;这道瀑布在画中又恰好位于寺庙的正上方,也就是暗示着“法源”、“道源”的流瀑与修行者的距离最为接近,传达了“唯修炼得闻天音”的讯息。又以云烟缭绕、不知其深远的峡谷分隔远近,使人无法揣测山脚的位置,仿佛置身于重峦中,难以估量山峰的远近及高低;近景处,坡岸与林木组成金字塔造形,将观者视线汇聚于树冠形成的塔尖,由此引向高处,再随瀑布垂落,完成视线的循环;
山水间走动的行人、簇立的楼宇,更是范宽为衬托自然如神明般崇高不朽所设计,以其渺小、短暂见证山川的无垠与永恒。画家画的也不是“我”,而是超然有神灵的大自然。
左侧河岸边,似乎是一位穿着僧侣袍的求道者,前方不仅是深沟断壑,还要在隐晦的道路、密布的丛林密布中探求摸索,到达画幅右方树丛后的寺院。
右下角山坡与巨石间的过道中,两个旅人赶着四头驮着货物的毛驴大步向前赶路,虽置身崇山峻岭之中,行人与蝼蚁无异,但他们却仍坚韧无比。正如范宽所说的:师古人不如师造化,师造化不如师心源。自然不仅仅是风景,更是承载着人类情感、理想与道德追求的载体,那苍茫雄浑的山水不仅是对自然美的颂扬,也寓含着对人生哲理的沉思。行人穿行于崇山峻岭之间,虽显微小却充满力量。画里山水的真实与否已不重要,高山仰止,只需接受渺小,相信谦卑的力量,也能与万物共享这山川的壮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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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poly